2|人生感悟~不能慶祝的成就

這些年,慧靈看了不少韓劇。有些情節明明平凡得很,卻常常令她心生羨慕。劇中的人物升職了,加一點薪金,身邊的家人朋友都會替他高興,一起出去吃頓飯,說一句:「恭喜你!」每次看到這些畫面,慧靈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觸:原來,一個人做成了一件事,是可以有人與她一起慶祝的。

回望自己的一生,她做過很多事情,也在工作崗位上,或在投資上,曾經賺過很多次錢,卻從來都不敢提,更枉論有人與她慶祝。更遺憾的是,直到很多年後,她才發現:在孩子心目中,她從來都沒有什麼成就,原來她所做的一切,全部是隱形的。

每當慧靈將一個想法提出來,偉明便不假思索地反對。無論是創業、買住宅、買廠房,亦或小至向客戶報價,大至移民加拿大……這些足以改變一家人命運的重大決定,都曾經歷過同樣的流程。慧靈於是要將自己想到的理由一個一個說出來,告訴他為什麼要這樣做、為什麼值得做,不斷遊說他相信自己想出來的是好主意。很多時候,她雖然只是依靠自己的直覺:要做這件事!最後,她便唯有頂著偉明的反對,自己一步一步行動起來。

無奈每次討論到最後,偉明通常會丟下一句:「你想點就點啦,唔關我事㗎。蝕咗你自己負責!」事情的討論就這樣完結。而「你自己負責」是偉明決定的,慧靈依照自己主意做起來,當然風險由她承擔,事情亦由她去做。偉明最多在需要的時候配合一下,之後便沒有事情需要他理會。

那些爭議從來不會發生在別人面前。偉明只要有第三者在場,便幾乎什麼都不會說。在親朋戚友甚至孩子眼中,他一直是個勤勞而又不大說話的「好好先生」。真正的爭論,往往發生在只有慧靈與他兩個人單獨相處的地方裡,例如在返工放工旅途中的車廂裡。

他每天與慧靈一起回到公司,他便開始打電話約人吃午飯。吃過午飯,便一起打麻將,一直打到晚上,連晚飯也一起吃過後,再打至夜深,各自歸家。他的一天,大多數是這樣度過的。到他回家的時候,兩個孩子當然已經睡了。

每天日間上班工作,放工後的每個晚上,陪孩子吃晚飯、談天說地、看電視的只有慧靈。電視看完,督促孩子上床睡覺。之後便是慧靈的自由時間。

然而,孩子並不知道父母在公司裡各自做些什麼。在他們的視覺中,爸爸媽媽每天都去公司上班;爸爸經常在外面吃飯,有很多「應酬」,又總是很晚才回家。久而久之,那些飯局和牌局,在孩子心目中竟成了爸爸為生意奔波的一部分。他們甚至以為:全靠爸爸外出應酬,他們家才能賺到錢,完全不知道爸爸只是好玩好賭。

慧靈從來不說他們父親的壞話。孩子看不見媽媽在公司裡怎樣工作,卻看得見爸爸怎樣花錢。一家人出外吃飯,付款的是爸爸。慧靈一向尊重他的爸爸形象,讓男人付款是理所當然的。她自己甚少單獨出外,通常都是陪著一家人才會出去。但孩子不會知道這些分別,他們看見的,只是一個又一個非常鮮明的畫面。

尤其在他們考到駕照後,爸爸便帶他們到車行,豪氣地說:「鍾意邊架?自己揀!」結果一人一輛新車。慧靈事前完全不知道。對十六七歲的孩子來說,這樣的爸爸怎可能不令人印象深刻?爸爸帶他們去買新車,爸爸付款,爸爸帶一家人享受富裕的生活;至於那些錢究竟是誰工作賺回來的,他們從來沒有看見。

更諷刺的是,每當慧靈真的把一件原本被偉明反對的事情做成功了,她根本不能提。因為她知道,只要她開聲認功,便是偉明的錯失,她將會換來的是他整天的白眼。於是,她沉默、吞聲忍氣,沒有慶祝,也沒有掌聲。這個家庭的富裕、榮耀自然落在那個人人看得見的「好」男人偉明身上,而慧靈只能默不作聲。所以,她的成就從來都是隱形的。

有人以為,她把往事寫下來,是因為覺得委屈!?但那並不是她真正想說的,她不需要被人同情和可憐,也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抱不平。她只是覺得——這些都不是事實,她要把事實說出來。自己這一生明明做過那麼多成功而且得意的事情,為什麼不能讓人知道?為什麼不能慶祝?

放下一件事,與抹去一件事,從來不是同一回事。她可以不追究過往,可以繼續向前走;但曾經做過的事情,不應該因為她沉默,最後便變成她從來沒有做過。

這也是她為什麼要寫《前世今生感悟錄》的原因。不是為了訴說委屈,而是為自己走過的人生,留下一個真實的版本。她曾經成就過什麼,她就要把它寫下來,公諸於世!

2|人生感悟~不能慶祝的成就


作者|何柏慧 Fanny Ho

原創作品|《前世今生感悟錄》延伸篇

© 作者保留一切版權

官方網址|fannyho.ca


作者:何柏慧 《前世今生感悟錄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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